我今年已经六十有余,回首过往,人生的坎坷与磨难都已成为我艺术创作的养分。在我的水彩世界里,枯枝可以焕发生机,老根能够重获新生,这一切都源于我对顽强生命力的敬畏,对阳光的无限崇拜。我的创作之路,是一场从具象到意象的自我蜕变,是一次从描绘自然到表达生命本质的精神旅程。
我早期的作品执着于写实,专注于表现大自然中秋天的枯枝老根。那些扭曲却坚韧的形态,在阳光的照耀下展现出惊人的生命力,令我着迷。我常常长时间观察这些被常人视为衰败的景象,却在其中看到了生命最本真的状态——即使是在最艰难的环境中,生命依然寻找着生存的可能,依然向着阳光伸展。这些作品是我对生命的礼赞,是我对阳光的感恩。我用水彩细腻的笔触,尽可能真实地记录下这些感动我的景象,希望观者能够通过我的画作,感受到自然中无处不在的生命力量。
然而,随着年岁增长和人生阅历的丰富,我逐渐意识到,具象的描绘虽然能够准确传达物象的外形,却难以完全表达我内心对生命力的理解。于是,我的创作开始了一场自觉的变革——从写实走向意象,从具体物象的描绘转向光与色的抽象表达。
我不再满足于画出一棵具体的树或一条具体的枝,而是试图捕捉所有树木、所有枝叶在阳光下的那种生命力。我的画面中,山与石、树与根、枝与叶都融为了光与色的交响。这种转变不是对过去的否定,而是对生命本质认识的深化。我发现在剥离具体形态后,光与色反而能够更直接地传达出那种蓬勃的生命力量。
在材料选择上,我也变得更加自由。水彩不再是我唯一的选择,我会根据表现需要,尝试各种能够达到理想效果的材料。有时我会在画纸上留下粗糙的肌理,有时我会让色彩自由地渗透交融,一切形式都为内容服务,都为表达那种强烈的生命感受服务。这种材料的解放带来了表现力的飞跃,我的画面开始呈现出前所未有的视觉张力。
光与色成为我现在创作的核心语言。我深入研究色彩之间的关系,探索光线在画面中的流动与变化。我发现,当色彩达到某种饱和度和对比度时,会产生一种类似阳光照耀的视觉效果,让人感受到温暖与能量。于是我大胆地运用强烈的色彩对比,制造明亮耀眼的光感,让整个画面仿佛自身在发光。这种光不是外来的,而是从画面内部迸发出来的,是生命力的直观呈现。
我的画幅也变得越来越大。这不是简单的尺寸变化,而是艺术表达的必然需求。当我试图表现那种磅礴的生命力量时,小幅画作已经无法容纳我的情感。大画幅让观众站在画前时,能够被完全包围在这种光色交织的生命场域中,获得一种沉浸式的体验。视觉冲击力不是目的,而是传达生命力量的必要手段。
有人问我,这种从写实到意象的转变意味着什么?我认为这不是转变,而是深化。我现在画的不再是树木的外形,而是树木的灵魂;不再是阳光照耀的景象,而是阳光本身的生命力。中国画讲究"写意",追求"神似"而非"形似",我的创作正是这一传统的当代延续。我只是用水彩这一西方画种,表达了东方的美学精神。
在我的画室里,我看着自己的作品,从早期的写实到近期的意象,仿佛看到了自己人生的缩影。从具体到抽象,从拘谨到自由,这不仅是我艺术道路的演进,也是我对生命理解不断深化的过程。每一幅画都是我对生命的礼赞,对阳光的感恩,对顽强生命力的敬畏。
我相信,艺术的价值不在于完美地复制现实,而在于真诚地表达对生命的感受。我的画作可能不再有具象的树木枝叶,但却充满了树木枝叶的生命精神;可能没有了明确的阳光照射,但却处处散发着阳光般的能量。这便是我——一个年过花甲的水彩画家,用尽毕生所学所悟,想要传达给这个世界的信息:生命无处不在,光芒永远照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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